TILL DAWN

·拖了太久最后没参成企的童话paro。

·不过看了看我对童话paro的理解好像出了奇怪的偏差。

··姑且说一句(幾乎看不出來了的)童話原型:睡美人。

·驅魔師亮和吸血鬼愛德設定,左右無差。

·大概高能ooc預警,非常抱歉。亮採用白亮的人設。

·對吸血鬼和驅魔師的系統設定都沒什麼了解所以請當做本文原創設定來看。


*1*

到達宮殿深處的目的地時只剩下他自己一個人,這是亮沒有料到也不想面對的情況。

傳聞中,荊棘藤蔓守衛著的是沉睡百年的公主,然而從城堡外戒備森嚴到攻擊力令人吃驚的叢叢灌木推測,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他在這房間內看到一具尋常的枯骨。

——自然天是沒那麼好心隨他的愿的。

藍白雙色花紋交織裝飾的紗帳下,金髮少女閉著雙眼,神色安穩平和。

亮小心地俯下身去察看,一絲微弱的血腥味讓他及時躲開了對方手中的鋒芒。

“果然現實不是什麼童話故事。”

“是啊,說好的王子大人呢?”

從床上躍下的少女抬手摘掉假髮,短短的銀髮柔順地貼在耳後,

“我可不記得有給驅魔師發過邀請函啊?”
“……男人?”

“啊——你們所知的公主殿下,愛上了一個闖入此處的人類,早就不在此處了。我呢,只好勉為其難代替她招待一下不請自來的……食物。”

沒時間分心思考這些話語似乎另有的含義,亮只是迅速舉起了槍。



***



開……什麼玩笑!?

少年只用了幾分鐘就完全推翻了他對吸血鬼的認識。

“你是不會死嗎?”

“對~哦~”語氣輕快得仿佛他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對方一邊說著,一邊將蒼白的手指伸入胸口的血洞,取出那枚已經從頭到尾都被染成鮮紅的銀質子彈,隨手丟向地上。整個畫面艷麗得駭人。

無論是他攜帶的道具還是自身的魔力都經不起這樣的消耗戰,加之少年還擺出一副“我不會主動為難你,累了的話不如先休息一會兒,換換裝備吃點回復劑?”的表情,精神上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也實在磨損得厲害。

暫時先撤退也無妨吧,亮轉變攻勢,立刻向門口退去,卻結結實實撞到了某個看不見的屏障。

“不好意思,要我等你可以,逃跑可不行哦。”

幾乎近在背後的聲音讓他本能地全身一冷,敏捷地下蹲向一旁側滾試圖躲過隨時可能襲來的攻擊,但拉開距離之後,只見對方站在門口的位置沒有絲毫的動作,臉上還掛著好整以暇的笑容。

“嘖——!”

“你已經放棄了?”

那一瞬間他直覺有什麼發生了變化,

“那我就認真上咯?”



***



戰鬥中失去平衡是件尷尬又危險的事。

那麼戰鬥中失去平衡摔到床上還被結界困住了手腳就是件非常尷尬又非常危險的事了。

——而這不幸就是亮現在的處境。

“好久沒見到【活著】的人類了。”

銀髮少年用雙手撐在他頭的兩側,陰影之下那對藍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得讓人心顫。對方一點點把身體的重量壓下來,冰冷的嘴唇湊到他耳邊,

“那麼,特別問一下想要我怎樣殺了你呢?”

沒有那個閒情逸致回答這樣挑釁的提問,而沉默間少年散發著寒意的氣息一直吹在他微微出汗的脖頸上,亮覺得更加不舒服了。

“啊,很好聞呢。”

毫無預兆地,對方忽然這麼說著將頭湊近他的頸窩,緊接著那裡就傳來了尖銳的刺痛。

——再怎麼奇怪,果然還是“吸血鬼”啊。

“唔……味道也不錯。”

舌尖留戀地舔過咬破的傷口,少年站起身,

“把你留下來好了。怎麼樣,儲備糧君?”




*2*

清晰的壓迫感。

還有像是熱帶雨林高大的喬木下,終年不見日光的藤蔓所散發出的潮濕味道。

意識里以為自己陷入了什麼奇怪的夢境,掙扎著睜開眼睛的亮發現現實似乎更加糟糕:設下結界把他困在這裡的銀髮少年在此之上用自己的四肢把捆了個嚴實。

“……我可不是等身抱枕啊。”



***



“嗯……早上好。”

少年坐起身,用手順了順微微翹起的頭髮。

“我以為你們不會喜歡大白天就起床。”

“那你是做好心理準備這樣被綁著躺上一整天了嘛哈哈哈哈!”對方露出一個故意誇張了的驚訝表情,“嘛……【他們】確實不喜歡。”

一邊說著他一邊撤下了結界,

“一直被限制著的話,人類的身體是會壞掉的吧?”

雖然不覺得對方會天真到毫無防備……

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肢體,趁著少年轉過身去完全移開了視線,將白荆棘木制的釘子向他的後心扎下去——

被隔開了。

圍繞著全身顯現的屏障,把尖端擋在了離皮膚僅僅三四釐米外,然後如同溶劑一樣將整個木釘吞噬。

“我會解開結界當然不是因為一時興起呀……真是的。你帶的道具不多吧?節約點好好使用啊。”

少年回過頭,看起來絲毫不介意亮的試探,

“比起這個,早餐你想吃什麼?西式的可以麼?或者和式的、中式的也有哦。”

“……生活條件相當優越啊。”

“不學會好好享受,永生可是會顯得非常無聊的,儲備糧君。啊,一直這麼叫沒關係嗎?你的名字是?”

“呃,和式的吧。”

“我會做和式的但是迴避問題也沒有用!”

那雙直直瞪過來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歎了口氣:“‘凱撒’,教廷的人都這麼稱呼我。”

“凱撒啊……作為交換,叫我‘愛德’就好。”已經換好衣服的少年走下床,“那麼,請盡情期待一會兒的早餐。”

浮現在他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亮不禁有些困惑。僅僅是作為儲備糧的話,受到這樣的對待未免太過讓人不安。

……是誘人走向黑暗的陷阱?



***



亮看著他把裝著一樣餐點的托盤們對稱地放到桌子兩側。

“雙份?”

“怎麼?這麼希望我吸你的血嗎?”

愛德的視線落在昨日留下的傷口上。

“不……”下意識地抬起手蓋住牙印,“只是,食物對你們沒有實際用處吧?”

“生理上不需要,但是這裡——”少年把五指抵在心口,“會覺得很快樂啊。”

“心臟負責的是供血,你所指的那種愉悅的感覺產生在大腦皮層。”亮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嗚啊——你這個不解風情的傢伙!”

“等等……”他停下伸去拿筷子的手,“這麼說你的神經感覺系統還是正常運轉的?”

“怎麼?有哪裡不對嗎?”愛德仍未收起一臉嫌棄的表情,“我又不是僵尸。”

“那你不覺得痛?”他的目光掃過昨天擊中的各處要害,按照方才看到的上半身的情況估計那些傷口都已經再生復原,“就算受到致命傷也不會死,那個痛覺……”

“你是想確認我的弱點?……還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發作居然來關心我?”並沒有留給他回答的時間,愛德自顧自接著說道,“嘛~不管出於哪個原因,我都【不會告訴你】就是了。”




*3*

設在門口的屏障照常工作,僅限於房間內的自由把亮每日的活動也限制在了吃飯、睡覺和跟愛德說話上。

不是沒有考慮過尋找從這裡逃出的辦法,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監視他的行動,愛德很少離開這裡,經常捧著各式各樣的東西過來呆上一整天。雖然這個房間有著和童話中公主居室相稱的大小,他不覺得追求享受的那個傢伙的生活空間會僅止於此。

“不想讓我逃走的話,直接讓我成為吸血鬼比較省事吧?”

“你喜歡那樣啊?”聽到他發問,少年轉過頭。

“不。”

“我也更喜歡人類的樣子。”愛德低下視線,像是在回憶什麼,“溫暖的,鮮活的……嘛,說到底我也沒得選呀!”

“選擇什麼?”

“你沒發現?”少年換上調笑的表情,“那我幹嘛那麼好心地告訴你?”

無法選擇作為吸血鬼還是作為人類……“是說——”亮想到這幾天自己一直在意的一點,“你無法把人類變成吸血鬼?”

“嗯——對啊,我確實一個眷屬也沒有。”愛德把手一攤,很是無奈的樣子,“你要是連這點都沒注意到我就要懷疑你那時能夠活下來只是運氣好了。”

說不上來哪裡存在著微妙的違和感。

亮不相信直覺,但是相信潛意識里接收到的信息會產生有效的反饋。

儘管得到的是肯定的回應,他覺得,自己似乎給出了錯誤的答案。



***



“無聊的話,你要不要來一本?”

愛德拍拍堆在桌上的書,這些似乎是他今天的消遣。亮走過去,掃了一眼書脊上的名字。

……這些不是驅魔師的教科書嗎?

“你的興趣真特別。”

“那句話怎麼說的,‘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是麼?”

“那我應該向你借一本吸血鬼的生活百科一類的?”

“我才不會那麼簡單讓你拿到的啦。”

想來也是,他偏過視線掃向另外一疊——

“哎?”

《那又如何的決鬥哲學》(*)

伸出手去從最底下把那本抽出來,書的一角卻被慌張站起的少年拽住。

“等一下!這是……”

“有點出乎我意料。”看到對方難得露出和外貌相符的孩子氣的表情,亮微微一笑,“我以為生活了幾百年的吸血鬼對時下的流行毫不關心。”

“我才沒有你想的那麼老!而且吸血鬼喜歡人類的卡牌遊戲……很……奇怪……嗎?”

愛德越說越沒底氣地鬆開了手。

“至少,”他不由輕輕笑出了聲,“你是我見到的第一個。”

“也是啊,那些真正幾百年前活下來的老頭子只會說什麼‘區區一張紙而已價格也太昂貴了’……說起來,一眼就看出來這本書的內容,你也會打牌咯?”

應該沒必要在這方面隱瞞什麼,他點點頭:“業餘愛好。”

“那來決鬥吧!”

少年三兩下把桌面清出一塊空地來,期待之情簡直要出那雙透藍的眼睛里溢出來。

“姑且我還算是在任務中,怎麼想也不可能帶著卡組吧……”

“我覺得你應該有那種餘裕啊。”

“沒有就是沒有。再說你對儲備糧的期待還包括一起打牌?”

“現在追加上!”

“……”

亮覺得有點頭疼,這傢伙為什麼唯獨這種時候顯得像個蠻不講理的小孩子。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在他想出合適的應對之前,愛德大概是屈服于他不快的表情,歎了口氣,“你習慣用什麼卡組?”

“啊?電子龍。”

“稍微等我一下。”少年轉過身向外走去,“不要亂動上了鎖的東西哦。”

總不會是打算直接去買吧……亮不知道對方自稱不會死的體質對陽光有多少抗性。莫非是用網絡上的數據自製嗎?他抬眼看了看懸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蠟燭的形狀很明顯,這裡也不像有電力的樣子。

不過,更重要的是,就這麼放過這個【自由】的機會也太可惜了。

從門口突破怎麼想也不是一個好的選擇。房間內還有兩扇寬大的落地窗連接著外面開敞的陽台,自然有結界封鎖著。剩下兩面墻,沒有感覺到機關都只是普通的隔斷,靠著其中一面是衣櫃和桌子另一面是一列五個書櫃,有兩個加了魔法鎖(**),連裡面是否真的擺著書也無法確認。衛生間,和外界連接的就只有下水道和排氣口,非常細心地也都設了結界。亮回到書櫃前,開鎖對他來說應該不難,但是……

“三盒SD我想勉強可以組起來了吧?”

果然沒有時間了,愛德提著袋子重新出現在門口,

“如果需要一些比較常見的魔陷卡我有多餘的可以給你。開始吧!”



*按原作設定是愛德寫的書,因為不知道怎麼給卡牌遊戲相關的書起名,就借用一下。

**本文設定中的“魔法鎖”,是一種封鎖空間的魔法,觸發后會產生用於核對“鑰匙”法陣。“鑰匙”可以是限定的實物、身份或者口令。根據鎖住的空間大小和核對“鑰匙”的複雜程度,法陣的規模也不同。設下鎖的人通常會在魔法的啟動式或者結束式中留下帶有個人特征的記號,就像給自己編寫的程序署名一樣。



***



“啊……終於贏了一回。”愛德伸了個懶腰,“凱撒不愧是‘凱撒’,很厲害啊。”

“你只是實戰經驗不夠吧,現在不是也一下子就上手了。”亮瞥了一眼袋子上的標誌,“可以去卡片商店的話,那裡不是會有合適的對手?”

“我能不能在白天外出和我能不能長時間待在人類眼前可是兩碼事哦?”他放下卡牌走到亮這邊來,摘下手套把手伸進從窗口透過來的光線里,蒼白的皮膚上立刻浮起了淡淡的煙氣,漸漸變成了灼燒后的焦黑色,“現在是冬天,所以我在外面就算把手和臉都擋上也不奇怪,放在夏天豈不是早就被你們抓走了?”

愛德收回手,像是撣灰塵一樣滿不在乎地抖了兩下,壞死的皮膚碎裂落下,露出底下新生的淺紅。

“網絡上也有對戰平台。”

“連電力都沒有,你覺得哪家通訊公司會好心願意來這個古堡里給我裝wifi路由?”

像是打量剛剛創造出的藝術品一樣,他翻來覆去地審視比較著自己的雙手,

“再說,和人類建立起關係有什麼好處?只會讓雙方都受到傷害。一旦把身份和立場擺到陽光底下,積累的一切都會像你剛才看到的那樣灰飛煙滅的。”

語氣一如既往帶著嘲笑的意味,亮卻隱約覺得愛德的神色沒有剛剛那麼興高采烈了。

“你經歷過?”

那雙寶石藍的眼睛轉了過來。

“別說得好像你不是人類啊~”

“我?”

“被迫和我這樣的傢伙在一起沒覺得被傷害了?已經喜歡上這裡了?真的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我覺得,是我沒有傷害到你的力量。”

“但是你遲早會離開。”

少年逆著光,向他走過來,如同初見的那天一樣突然湊到他的耳邊——

“果然還是那個時候就殺了你比較好?”

眼角的餘光只能看見那頭有著漂亮光澤的銀髮,看不透對方的想法:“你很缺儲備糧嗎?”

“哈哈哈哈,不缺。”愛德向後退開一步,笑得瞇起了眼睛,“但是就算做不成【朋友】,凱撒也是非常難得的【對手】啊。”



*4*



意外什麼時候都有可能發生,不是明天那就是今天。

亮醒來的時候愛德居然不在房間裡。

桌上擺著單獨一份寫著留給他的早餐,看樣子是出門了而且一時半會兒不可能回來。

有重要到即使可能會讓我逃走也不得不去做的事嗎?不論是什麼,這都是個好機會。

他起身再次檢查了一遍整個房間,各處嚴密得和上次沒有什麼改變……不對,有什麼……接收到的信息里,有不一樣的地方。

門、窗、陽台、床、桌子、櫃子……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向腳下——地面。

單膝跪下來,亮將整個手掌貼在地上,原本隱藏著的魔法鎖因為一度開啟留下的氣息更加明顯起來。

也就是說,這之下另有空間。

循著殘存的痕跡觸發了啟動式,模式化的標準構成讓他有幾分意外,不過相比之下更令人驚訝的是浮現出的法陣的規模:這個大小足以也往往用來隱藏秘密的通道。雖然這意味著不用“鑰匙”解開它變得需要更多時間,但也更值得一試了。

儘管這樣看來,上一個打開它的恐怕就是愛德。

不過既然下面的空間是連接外界的通道,並不一定會發生遇上他的巧合。

打定主意,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了解鎖的試探。



***



地下的通道修葺得十分精良,用經過細緻雕刻的熒光石作為照明甚至讓亮覺得設計者過於浪漫。然而當穿過掩飾出口的石碑發現自己身在墓園時,他馬上否認了這個想法。

目之所及的石碑都是一副陳舊殘破的模樣,風化剝蝕的痕跡昭示著它們的年歲,憑外表幾乎就能斷定長眠此處的尸骸的後代也已經和它們一樣沉睡于地下。將出口選在連守夜人也不會有的早已荒廢的這裡,就算是出於隱蔽的考慮也太過偏僻。只能推測,建築通道的人生活在和這個墓園一樣久遠的過去。

可這樣一來,亮連自己身在何處也有點難以判斷了。

“啊啦,凱撒?”

熟悉得令他心寒的聲音。

究竟是在哪裡瞬間變得不那麼重要了,他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離呼喚他名字的那個人越遠越好!

愛德身邊沒有眷屬,一直都是獨自一人,所以只要……

猩紅的如同人們想象中惡魔所擁有的巨大翅膀遮蔽了他的視野。

“你運氣也太差了吧……這孩子,在‘捕獲’上的能力非常強哦。”

仿佛是血液凝成的無數繩索從任何一處空隙紛紛襲來,亮還沒到墓園邊界就被它們牢牢束縛,聽著身後那個想要逃開的聲音一點點靠近——

“雖然我的血沒有能力使我獲得眷屬,可不代表我連使魔也沒有呀。”

邊緣鑲嵌著柔軟絨毛的連帽斗篷終於還是出現在他眼前。少年揚起的臉上少見地沒有笑容。

“心情不好?”

“儲備糧差點跑走了難道我還要開心得放煙花?”

“家人嗎?……還是朋友?”

亮向後側了側頭,愛德踮起腳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那一大束潔白乾淨的百合確實有些顯眼。

“什麼時候注意到的?眼睛真毒啊……”

“放著危險的我不管都要到這裡來,自然是非常在乎的人吧?”

“不要關心多餘的事!真是的!”他歎了口氣,生硬地岔開了話題,“……已經不是吸血鬼能夠悠閒地在外面散步的時間了呢。”

時間……啊,是這裡疏忽了……到了需要回去的時間會被撞上那是再正常不過。解開那樣精密的魔法鎖還真是耗費了相當的工夫。

愛德上前幾步抓住亮的手:“回家吧?”

雖然尾音上揚聽起來像個問句,但是他看得出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在這裡說“不”的話連墓地都是現成的。

“嗯。”



***



“啊——失策!我可不能把口令就這麼讓你聽到啊。”

站在通道門前觸發了魔法鎖的愛德忽然雙手一拍這麼喊道,

“你來吧!正好讓我看看不用口令你是怎麼打開的。”

“我怎麼覺得這就是你原本的打算?”

“怎麼會~錯覺錯覺。”

雖說解開這個鎖的技巧倒是不涉及什麼保密事項,不過對方的語氣聽起來太像請他登上舞台做個討好觀眾的小丑,亮對此可完全沒有興趣。

“如果我說……”

“那我就在這裡把你料理成今天的中餐。”

“……”,還真是毫不掩飾的性格惡劣,“如果我說需要一個相對平靜的環境你能先讓這位使魔離開一下嗎?”

“沒問題。”愛德手指靈活地從袖中拿出一張卡片,“回來吧,血魔。”

“決鬥怪獸?”

“是卡片精靈。”

含義上並沒有實質的區別,對方卻刻意糾正了他的說法,

“現在請吧。”



*5*



儘管已經有了一次的經驗,再次解開鎖還是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

“哦——!就方法核心來說和‘萬能鑰匙’差不多呢!”

這麼說著的愛德,堅持要自己也來嘗試一次,於是又是兩個小時過後——

“你的眼睛也很毒啊……這樣就能學會。”

“是誇我嗎?是嘛?是的話中餐額外給你做甜點哦!”

看樣子在專注解鎖的過程中恢復了平常狀態的少年的熱情,至今亮也沒法習慣並且招架不住。

“……呃,比起那個,鎖是你設的?”

對著法陣觀察了三遍四個小時,他覺得有些地方的寫法熟悉得令人在意,又或者直白地說,是不應該出現在吸血鬼城堡中的,作為範例出現在驅魔師講義上過的構造。

“這個鎖和通道都是遠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的東西,看外表也知道吧?”

“它們看起來是很古老,但是你的年齡?”

“真是失禮!我可是永遠的十四歲!”

“……”



***



剛一進入房間里,愛德立刻被一團模糊的黑影撲了滿懷——

“Cubed!你會在這裡也就是說……”

他轉過身去對著亮,

“看來,命運無論如何就想將你從我身邊奪走呢。你一直等待著的教廷的同伴,今天晚上就要來了哦。”

打量著那隻生物爬上少年的肩膀,繞著他的脖子轉了一圈又跳回地面,亮辨認出它的外形似乎是象征著不祥的黑犬。

“派出使魔探聽消息,想來你已經準備萬全了?”

“這是在套情報?確實……可能不得不面對同伴的死亡,對你來說是有些殘忍了。”

愛德跨出兩步走到他身前,

“如果我說只要你自願留下來我可以考慮手下留情,你會選擇哪邊?作為你同伴的人類,還是像我這樣的【怪物】?”

“我不會留下。但也不會讓你殺死任何人。”

“哈哈哈……我也不會,”

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少年已經牽起他的手送到嘴邊,

“……輕易放開手哦。”

然後狠力咬穿了指尖的皮膚。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疼痛,仿佛力氣也一同被吸走的感覺瞬間沿著神經傳遍全身。

“唔——”

試圖掙脫開精神卻難以集中。

“安心吧,這點程度你還死不了。那麼,晚安好夢……”

意識遠去之前,聽到的是這樣的話語。聲音溫和,猶如安魂。



***



昏暗又狹窄,但並不過於堅硬或者冰冷。

亮恢復意識的時候,判明了自己身在這樣一個空間里。

……衣櫃嗎?

關節處隱隱發疼,想來那傢伙是簡單粗暴地把他拖了進來。而還沒有被再拖出去也就是說——【今天】還沒結束吧。

伸出雙手撐住兩邊,他試圖辨別出哪一邊是櫃門好從這裡脫身,摸索了一會兒,突然有法陣的微光顯現出來。

又是魔法鎖?況且明知道我能夠解開它?

控制空間的魔法構築起來相當費事,在準備迎戰之前不選擇直接使用物理上的鎖可以說是絕對得不償失的。

除非……亮想起通道前那個令人在意的鎖的構造,和在愛德身上看到過的結界。

分秒必爭的現在,手上自然也沒停下來,思考到這裡鎖已經被打開了。

被他順勢推開的衣櫃門外,天青色頭髮的少年顯而易見地被壓制著,稍有不慎大概就會被徹底打敗,或者說,被殺死。

“翔!”

憑藉著過人的反應能力,亮一邊張開緊急屏障一邊就這麼衝進兩人之間,臨時的防禦措施擋下攻擊之後應聲碎裂,不過已經足夠他把翔拉到身後。

“還不到可以醒來的時間哦?”

比平時更為低沉的聲音透出幾分不快。

“抱歉,這種狀況我可睡不著啊。”

浮現於指尖的銀色光線勾勒出手槍的輪廓,亮將它緊緊握入手中。

*6*



“唔……”愛德倒是頗為從容地沉吟了一會兒,“現在門口的屏障已經撤掉了,你要是出去的話我大概也只能拜託Cubed來追,順利逃脫的可能性很高哦?讓開吧,凱撒。”

“不。”

亮乾脆利落的拒絕讓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那麼,閒話就到此為止了呢。”

從他手中向半空擲出一張卡片,

“血魔,這個就交給你。”

大半張臉隱藏在異形的面具之下的使魔,從卡片中湧出的鮮血里現身,猶如惡魔的翅膀中血液凝成的繩索又一次向亮襲來。而愛德自己則繞到了另一邊,試圖越過他攻擊翔。

在被抓住之前必須做點什麼!

對方不會死,並且設下了防身的結界,想要阻止他就只有……

記憶裡逆光之下看不清表情的少年緩緩向他走來。

“愛德!”

被呼喚的少年不出意料地和他對上視線——

“進化光焰!”

不可見的結界能夠阻擋有形之物但是無法攔截光線!

即使身體可以修復,任何損傷不足致命,但是他沒有否認自己依然能夠感知痛覺!

耀眼到足以遮蔽一切的光線如同撕開夜幕一般刺入藍色的眼瞳。

“唔——啊!”

衝擊力之下,愛德後退了兩三步,撞到桌子才終於重新站穩了。

“嘖,真是厲害啊。凱撒果然是難得的【對手】。”

隨著話語一同傳來的還有卡片飛出的聲音,本已經趁著這個間隙拉著翔轉身跑向門口的亮,被數個纏繞著黑影看不清樣子的使魔包圍了起來。

“我可以當作,你作為【驅魔師】選擇了【同類】嗎?”

他聽得出對方想要強調什麼,但是他也不想改變自己的答案。

亮側回身,再次舉起手中的槍。凝視著他的少年臉上大約有三分之一沾滿了血污,原本是右眼的地方被手覆蓋著,透過指縫間能看到燒傷的痕跡,儘管如此仍掛在嘴角的笑意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出於精神失常才沒有消失。一瞬間他不禁移開了視線,不過很快還是瞄準了愛德的左眼。

“我選擇的,和驅魔師或是吸血鬼沒有關係!

黑影翻卷著涌到他眼前,如同隨時可以將人吞噬殆盡的殺意漩渦。

“我只是,作為【哥哥】選擇了保護我的弟弟而已!”

光線箭矢一般在使魔間破開缺口,他得以看到對面愛德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

好像說了什麼。

失望了嗎?但是你自己明明也知道,我遲早會離開。

手指飛快地勾畫起法陣的樣式。

一隻眼睛不夠的話那就全身。

像是被凍結了一樣,愛德依然站在原處絲毫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永恆進化光焰!”

不再是一束,而是仿佛無限的耀眼光線,就算是擋在前方的使魔一併消滅也絲毫沒有減弱地,貫穿了少年的身體。

——絕對,很痛吧。

但即便那剎那間有過呻吟呼喊,也無法從灼傷的喉嚨里傳達出來,只能聽到他撞擊地面的悶響。

失去主人意識支持的使魔們全都回到了卡片之中,啪嗒啪嗒地也落到地上。

“快走吧,翔。”

“啊?嗯。”

亮緊緊牽起弟弟溫暖的手,頭也不回地跨出房間。他知道自己沒有勇氣,再看哪怕一眼那張現在已經無法辨認的曾經對他笑得那麼燦爛的臉。

***

“父……親。”

有多久沒有說出這個詞了。

父親,確實存在著,和你一樣愚蠢又可憐的人類。

我阻止不了他。

我不想看著他死,和他想要保護的人一起,和你一樣。

所以,在這裡【死去】的,是【無法死去】的我就夠了。

如此脆弱又如此美麗的人類,能夠活下來多好啊。

因為,我那麼喜歡。





*7*



窗外緩緩明亮又緩緩昏暗了下來。地板上已經變成深棕色的血泊里,漸漸地顯現出長著惡魔翅膀的人形,被召喚出的使魔沒能聽到來自主人的任何指令,閉著雙眼的少年平靜地仿佛尚在睡夢中。

血魔試探著向他伸出手——少年正好微微皺了皺眉——於是它又縮了回去,有些手足無措地四下張望起來。

愛德聽到遠去的腳步聲,停頓了一會兒又折返回來,然後“嘩”地什麼被抖開了。

“快——住————手——————!”

慌忙翻身起來才成功打斷了血魔要把被子往他身上蓋的動作。

“會弄髒的啊!我又不會覺得冷!你平時待在卡里都在看言情小說嘛!我才不是叫你出來做這個的啊!”

對方大概露出了一臉無辜的表情,艱難地試圖用鉗子和手把被子疊回去。

“好啦,那個待會兒我自己來。”愛德站起來向它伸出雙手,“先過來幫我弄乾淨。”

血魔依言放下東西,走到他面前老老實實地由他抱住,少年身上沾染的血跡便一點點融入它的軀體。

“奇怪……我好像,真的覺得抱著你好冷……”

聽到主人喃喃的自語,它猶豫了一下,將巨大的翅膀交疊覆蓋在少年的背上。

“笨蛋……”





*8*



教廷第三次的造訪比他預想的要晚上一些。

“你們的效率未免低了一點?”

愛德瞥了一眼被門口疊加了魔法鎖的結界攔下的一行人,將左手邊的沙漏倒轉,而右手沒有一刻停下在地面上構造法陣的動作。在時限之前,恐怕沒有人能夠解開他的鎖吧。

“……凱撒他不來嗎?我以為你們好歹會請他帶路的。”

“因為被懷疑與吸血鬼,也就是與你有所牽連,他已經被從這次的任務名單中除名,並且被暫時監禁起來。等我們了結了此事會再做詳細的調查,決定對他的處分。”

像是隊長的青年朗聲說道。

“哈——啊?”這番話讓他再度抬起視線,不知道是想感歎什麼地歎了口氣,“人類真是蠢得無可救藥……”

重新看向地面之前,他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悄悄丟給身後的血魔一個眼神。領會命令的使魔立刻釋放出自己的能力,血液的繩索穿過結界,仿佛無礙一般將目標的少年強行拽了過來。

“唔——!”

在其他人有所反應之前,天青色頭髮的少年就已經被固定了四肢,如同任憑處置的獵物一樣吊著呈到他眼前。

“那時候身在現場,應該是最了解情況的你,也覺得你哥哥說不定背叛了你們嗎?翔君?”

“不……”纏繞在脖頸上的束縛讓他說不出流暢的話來,“哥哥才不會……墮落到像你這樣!”

“啊,幸好幸好,要是連他這麼拼命都要保護的你也懷疑他該怎麼辦哦~”似乎對這個說法毫不介意的愛德出乎翔意料的認同地點點頭,“說起來,既然這樣,我在這裡殺了你的話,是不是就能證明我和凱撒永遠都只會是敵人沒有別的關係?”

“——!”

少年的臉色一下子顯得比缺氧還要蒼白起來。

“放開他!”

凜冽的風與聲音一同破空而來,雙手縈繞著魔力的光芒,又一位少年不做掩飾地單憑氣勢筆直向他襲來。

“我說,難道他才是傳聞中的‘公主殿下’你們一個兩個都想救他?”

愛德輕巧地側過身向后跳開兩步,躲開了攻擊同時翻出卡片朝著少年擲去。眼睛的餘光掃過方才倒置的沙漏,他微微皺起了眉,這不可能——時間明明才過了一半!他飛速把目光轉回背後其餘驅魔師所在的方向,結界破裂成的不規則碎片尚且浮在空中。

不是解開,只是破壞啊……

安心的感覺讓他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被強行打破的結界只需要把碎片重新用咒文“連接”起來就能夠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對一般人來說,要修補完這種能夠阻擋數人同時解構的結界,差不多相當於復原一副一千塊的拼圖。不過,他可是——

向前伸出的雙手同時書寫出連接和複製的咒文,它們不斷地將自身複製出來,自動將碎片拉攏連接,數十秒間便再次出現的結界成功將剛剛擺脫阻攔的驅魔師們的第一波攻擊全數擋了下來。

“嗚啊——你也真是厲害啊!”

身後傳來衝破結界的少年突然的讚歎,愛德回過頭,被使魔堵在墻角的他看起來倒是和自己自願站在那兒一樣自在。

“是嘛,多謝誇獎。”

“歐西里斯的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不知道是誰的喊聲。

“能不能好好叫我!我有正式代號的啊!”

“噗——你們慢慢聊。”愛德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地面法陣的構造上。

“傳送陣……?”

“啊啦,還有人能認出來,我以為……”

說到一半,他的話就被打斷了。

“包括結界修復和物質轉移在內的空間魔法都是菲尼克斯家族的特技,難道你就是當年殺害他們的兇手?”

……

空氣瞬間寒冷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教廷是這麼告訴你們的?”少年臉上的笑容此時也顯得森然,“可我要怎麼,才能【殺了我自己】呢?”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面向結界對面的一行人端正站好,然後循著禮節一手覆在胸前一手背後彎下腰:“雖然有點遲了,請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愛德·菲尼克斯,你所說的菲尼克斯家族最後的繼承人。”

驚訝的吸氣聲,躁動不安的細碎交談,都傳入他耳中。

“而你所指控的,殺害【我們】的兇手……”

纖細但有力的手臂在空中緩緩劃出弧線,指向他直視著的前方。

“不是別人,正是你們自己!”

“不可能!”

“我的父親曾經也這麼覺得,如你們所知他是個驅魔師,最後卻死於自己同伴的倒戈相向。你說我親眼所見的究竟是不可能的幻象還是真實的噩夢?”

“……為什麼?”

“我的母親,原本是這裡的‘公主殿下’,也就是說,她是吸血鬼……所以,在你們看來,擁有人類和吸血鬼血緣的我,只需要承受教廷‘在十五歲時死去’的詛咒,是不是已經非常幸運了?”

愛德走入終於完成的法陣中心。

“應該說,更幸運的是,我還有選擇的時間:作為人類死去,或者,像我現在這樣拋棄人類成為吸血鬼。想要殺死我的詛咒,反而讓我得以永生——畢竟我已經到不了十五歲了。”

少年的身影化為光點漸漸模糊起來。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變得【不會死去】,同樣,也【不再活著】。”

最後的話語,與他一同消散在黃昏黯淡的夕照中。





*9*



“他們以為這種程度的鎖就能關住你?那我能一直笑到明年。”

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少年走進房間,順手把門在身後關上。亮就算定力再好,也不可能對此感到毫不驚訝。

“愛德……?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還能為什麼,來搭救你啊,‘王子大人’。”愛德邊說著邊一步步來到他身前,“我可是聽到消息臨時改了傳送地點特地過來的,怎麼樣,開心嘛?”

“……你這樣才是對我們雙方都沒好處。”亮移開了視線,“他們既然懷疑我和你的關係,說不定透露給你消息就是為了在這邊設置陷阱等你。”

“就算真是如此,我想他們也不可能猜到我直接用傳送陣過來。剛才進門的時候我也設了結界,無論監視你的人在何處都看不見我更不會聽到這裡的聲音,最多覺得你在站著發呆。我可不是需要你來擔心的人啊。”

“那我呢?”他靠近少年,扣住對方的手腕。“如果我想洗清自己的罪名,現在抓住你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愛德緩緩抬起眼簾,仰著頭露出宣誓勝利一般的微笑,那雙恢復如初的眼睛依然像星星一樣明亮,

“那麼,我也只能接受錯信了你的懲罰。”

亮一下子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好受了起來。

他卸下手上的力道,背過身再次避開了少年的目光:“我要是就此離開,只會被認為是畏罪潛逃。”

“我對教廷的人可沒那麼多信心可言,兄弟同是驅魔師往往意味著你們出身于世家名門,受人紅眼的概率可想而知。現在簡直是給那些想要陷害你的人拱手送上的機會。若是如此,會有什麼後果,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而跟我走的話,至少你應該不會討厭我到想要去死吧?”

“……就算如你所說,我更不能只考慮自己,而置我的家人于不顧。”

“你弟弟又不是需要人寸步不離照顧他的年紀,你就這麼在意他?不過我也正好留了使魔拖延時間,要順便帶上他也不算麻煩。”

“我還有父親母親,還有重要的朋友”,似乎終於堅定了決心,亮轉回頭,“我不想讓他們因為我惹上事端或是蒙受污名,我也相信要是真有人借機生事,他們不會坐視不理。”

“真好啊……”愛德低下視線,長長地歎了口氣,露出他曾經見過的像是在回憶什麼的神色,“我也是……知道的啊。那就……沒辦法了。”

少年將手伸進口袋,從取出的卡片里顯現出有著漆黑的墮天使一般翅膀的人形。

“你應該發現了我的房間裡有兩個上了鎖的書櫃,那些鎖的口令,父親沒有……沒能告訴我。不過多虧了你的辦法終於能夠解開了,這樣就算我現在不得不離開那裡也沒那麼遺憾了。這孩子,dark angel的契約卡就是其中的東西之一。所以,我想說的是,謝謝你。”

他一時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麼,好在對方停頓了一會兒又接著自顧自說了下去。

“它的能力是一天一次無視任何限制進行即時傳送。本來想著作為謝禮就用這個幫你一下,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

“對不起。”

“你有什麼好道歉的。要是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愛德忽然上前一步,雙手扯住他腰際的衣服,踮起腳仰頭覆上了他的嘴唇。

亮覺得這似乎是一個吻,但他在困惑地想要弄清它此時的涵義時,熟悉的痛感又打亂了他的思考:或許只是單純想要吸他的血也不一定。

少年一呼一吸間的氣息縈繞在他的臉頰邊,冰冷如常,卻不再顯得那麼令人不快了。

時間應該沒過多久,他還沒有因此失血到意識模糊,可是他無端覺得時間過了很久,久到他已經把最初一瞬的驚訝平復,並且淡然地沒有去推開那雙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變成像之前度過的那些夜晚里一樣環抱住他的手。

或許是吻,或許是進食,他知道對方不會明白地告訴他答案。

愛德終於向後退開——

“這樣就夠了。多謝款待。”

他走到使魔身邊,牽住它的手,黑色的霧氣逐漸將他們籠罩起來。

“那麼,我走了。”

僅僅一眨眼,那個身影就已融入房間中未被月光照亮的夜色無從分辨。寂靜中亮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那句話,他想說的究竟是“再見”……還是“永別”?





*10*



穿過樹林的風仿佛嗚咽,止不住的雨水也就從早晨一直哭到了夜裡。環境聲太過嘈雜,愛德走到玄關才確定自己真的聽到了有人在敲門。

“這種時候這樣的天氣還會有到這裡來的旅人,也是難得一見呢。”

站在門口的身影罩著雨衣,大半張臉都被蓋在陰影之下,幾縷深色的髮絲完全濕透了正往下滴著水。

“是啊,我也沒想到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我想您需要的是在這兒住上一晚?”

“不,不完全是。”

意識到他沒有認出自己,來人掀起帽子,

“我就是來找你的。”

“……亮!?”

“就算你想問十萬個為什麼也請先讓我進門,我沒有淋雨的愛好。”

***

雖然皺著眉頭一臉迷惑的樣子,愛德還是很好脾氣地端來了兩杯紅茶,還給他捎了一條毛巾。

“呵,見到我讓你這麼不開心?”

“我可不記得有邀請驅魔師到家裡做客啊?”少年晃了晃杯中的調羹,“發生什麼了?”

“沒什麼。不如說,事情解決了。”

“那你——”

“所以我想應該把它還給你。”

亮從衣服的內袋裡掏出一張卡片,推到桌子中間,卡片上有著火焰顏色的機械鳥伸展著雙翅,莊嚴美麗。

“我的卡組可不是‘電子’字段的。”

“但是我沒有帶走我的卡組,也不可能單獨把它放在口袋里。”

“換做是我放的就有可能?”

“那個時候。”

他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

愛德端起茶杯默默灌了好幾口。

“而且,這不僅是卡,也被做成了使魔的契約吧?”

茶杯磕在碟子上傳來清脆的響聲。

“……你用過了?”

“不用這麼擔心,我只是研究了一下。”

“誰擔心你啊,”他雙手托著臉側過頭去,“雖然僅有一次,能夠做出擁有防禦致命攻擊的能力的使魔也是很複雜的好嘛?用掉了我會心疼而已。”

“那就更應該還給你。”

“好~”少年站起身,往一邊的櫃子走去又折回來,拿過卡片放進手上的卡堆裡,“那麼,這是你當時丟在這兒的卡組,我也用不慣,正好你就順便帶走吧。”

“這次我帶了卡組。”

“啊?”

“機會難得,我想著反正是來找你。你的卡組不就在桌上,不如我們打上一場?”

“你認真的?”

“如果我贏了,就請你讓我在這兒住下來。”

“住下來……”瞬間的詫異之後,愛德露出他一貫的笑容,“你明知道我可不是會輕易放手的人。”

“那又如何?”

亮回應他的,是同樣自信的神情。

“那麼我贏了你就要接著做我的儲備糧。”

兩人一起將洗好的卡組拍到桌面上。

“DUEL——!”



【END】





【番外小劇場】

亮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愛德 :“嗯?”

亮 :“以後我親你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咬我?”

愛德 :“誰叫你聞起來那麼好吃。”



0

這裡就是些和這篇文不是那麼有關的我的一點想說的自言自語。

1

初設里愛德是討厭人類的。雖然對父親感情很深還是很討厭人類這樣。

然後“人類真是蠢得無可救藥”這句是覺得父親字面意義賭上性命來救自己太愚蠢了,才說出來的。

聽這句話的對象是凱撒大人(笑)。

於是結尾里愛德驚訝“你為什麼會到這兒來”的時候,凱撒非常瀟灑(?)地回答了“因為我也是個蠢得無可救藥的人類”。

初設看起來比現在更像告白對吧……

(最後設定被改了也就沒有了這些但我還是很喜歡所以一定要放上來)

2

被叫“歐西里斯的”那個……確實有按十代的感覺寫。

是因為不想在短文里塞進太多其他人物變得更複雜,最後決定只出現代號……

代號還有個提案是“穿紅衣服的”(笑)。

(順便一說提到菲尼克斯家的那個人腦內設定是明日香)

3

愛德搬家搬回了他父親出生的地方,住的是屬於父親家族里的在山上荒廢已久的房子。

亮其實沒在那裡住多久就跑去山下另外租了一間。

然后用電力和WiFi把愛德拐了下來。

4

感謝所有看到這裡的人,不嫌棄我寫得這麼放飛自我……



2016/11-2017/2

按爪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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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羽yu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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